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地板上擦水渍，塑料盆里的抹布拧得半干，滴答声在瓷砖上洇出深色圆点。窗外的梧桐叶被昨夜的风卷走大半，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，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血管。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，摸出来是快递站的短信，说有个到付件，二十三块八。 “妈，我的快递到了？”女儿从房间探出头，头发还炸着，睡衣领口歪到一边。她最近迷上做手工，上周刚用毛线钩了个歪歪扭扭的杯垫，这会儿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。我擦着台面说：“到付，你拿钱下去取。”她“哦”了一声，转身时碰倒了桌上的玻璃罐，里面的干桂花撒了一地，香得呛人。 快递是个长方形的纸盒，边角有点压瘪。女儿蹲在楼道里拆，剪刀划开胶带时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里面是块深蓝色的布料，摸起来像粗麻，上面用金线绣着半朵莲花。“这什么呀？”她举着布料翻来覆去地看。我凑过去，发现布料底下压着张卡片，上面写着“手工刺绣体验包，含针线、底布、图样”。女儿突然跳起来：“我上周在直播间抽中的奖！居然真的寄来了！” 中午做饭时，她搬着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口，对着视频学穿针。针鼻太小，她捏着线头戳了七八次，急得直嘟囔：“这线怎么老分叉啊？”我洗了把青菜，甩着水说：“用唾沫沾一下。”她抬头看我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：“妈，你以前也这么干？”我笑：“不然呢？你姥姥教我的。”她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继续戳，这次线终于穿过去了，她得意地晃了晃针，结果针掉在地上，滚到冰箱底下。 下午她趴在客厅地上找针，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我蹲在旁边帮她扒拉沙发腿，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，有次把缝衣针掉进米缸里，全家翻腾了半小时才找到。那时候的针是银色的，比现在的细，针鼻上还刻着朵小花。“找到了！”女儿突然喊，手里捏着根弯了的针，针尖上沾着点灰。她用纸巾擦了擦，重新坐回小马扎，继续绣那半朵莲花。 晚上我收拾桌子，发现她把绣好的布料铺在书架上，旁边还摆着她钩的杯垫。灯光下，金线绣的莲花泛着暖光，虽然针脚歪歪扭扭，但看着挺有意思。女儿从房间探出头：“妈，明天能陪我去买绣线吗？我想把另一半也绣完。”我擦着桌子说：“行，顺便给你买盒新针，你那个都弯了。”她“耶”了一声，缩回房间，门缝里漏出点光，还有她哼歌的声音。 窗外的风又起了，梧桐叶沙沙响，但屋里挺暖和。我摸了摸书架上的布料，粗麻的触感有点扎手，但金线绣的莲花在灯光下闪着光，像冬天里的一小簇火。